三、猛虎巨蛟鬥死生,鎮海王者淚粵海

 

  公元一八○八年一月,離蔡牽逃出鹿耳門,有近二年的時間。這二年來,李長庚雖然一直剿滅蔡牽幫的補給要地,其幫眾勢力也日漸萎縮。勝利,不過是時間的問題,李長庚也是了然於胸。蔡牽雖然日漸困窘,到底三窟之狡兔、九命之怪貓,也非簡單可以斃命。集團的規模雖然不如昔往,可是在蔡牽身旁的盜匪,比昔往更加精銳、兇猂。蔡牽無論如何窮沒,被抄了幾個補給要地,在每一次戰鬥之後,就是有能力把破損的部分修好,有能力補給短少的武器。每一次的戰鬥,李長庚都是和新的賊船力戰。任何的鐵人,都不免感到疲倦。

 

  窮鼠噬貓,李長庚怎不明白這道理呢?時間就是最大的問題,因為北京的天子,沒有這個耐心。詔書表面上盡是關心、慰問之詞,然而這些都無法掩飾天子心中的焦燥,李長庚在官場多年,怎會不知呢?粵海的太陽,就如同天子的焦燥,弄得李長庚心浮氣躁、厭倦不已。除了天子和天氣之外,使李長庚厭倦的,還有閩浙總督阿林保。原本低能的玉德下台,還使李長庚高興了一下。甚至還期盼下一位總督可以和他配合,給他支援。然而期盼越高失望也越大,阿林保和玉德,似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-除了名字不一樣。如果可以的話,李長庚早把他們一併丟入大海餵魚了!

 

  水兵阿勳跟從李長庚已有十年多,原本三十歲還是羅漢腳的他,在討生活的壓力下,入了浙江水師。在李長庚的鍛練下,成了李長庚相當信任的突擊兵,完成了不少艱難的任務。也就是這種老兵,才能無視官階之差,和提督大人親近的聊天談心。

 

「大人,你又有心事了啊!」在李長庚身旁十多年來,長官的心情自然是十分的瞭解。

 

「勳仔,你看看,阿林保那廝,無時無刻不找機會來害我!」

 

「大人,那些讀書人只有一張嘴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
 

「如果只有一張嘴倒好!那張嘴總是在找我們麻煩!」在親信前,李長庚激動了起來。

 

阿勳好像明白過來說:「難不成,那個宴會,阿林保刁難大人!」

 

這句話似乎按到了李長庚的怒氣之鈕:「幹!說什麼找個海盜獻給皇上,用這個海盜來代替蔡牽,就不用生靈塗炭!好像我們水師討伐海賊有錯,幹你娘咧!」

 

「幹!那些書蟲,是沒有頭殼。蔡牽一定會再出來作亂,找其他海盜冒名也沒有用啊!」阿勳應聲道。

 

「他們怎麼會不知道,根本是挖洞要給我跳!哦…」李長庚的口邊流出了血來。

 

「大人!」

 

「沒事,剛才太激動,把嘴齒咬斷了!我和蔡逆不共戴天,不是我死,就是他亡!出港前,才在祖宗靈前發下了重誓-吾不滅賊,誓不返矣!」李長庚吐出口中的牙齒,仍然神情激動。

 

「大人保重啊,以大人的神威,一定可以帶我們回去過個好年!」

 

「你啊!就是會說好聽話!」李長庚在煩悶之中,難得笑了一下。

  

  吐完了苦水,該做的還是要做,李長庚開始把心神貫注在接下來的戰鬥。據線報已經掌握了蔡牽的位置,這一次一定要讓他無法遁逃。李長庚也難得爭取到福建水師提督張見陞的幫助,這一次、這一次一定要結束。這個念頭,早不知浮現多少次,但在李長庚疲累的身心之下,「這一次」的念頭,比昔往都來得強烈。

 

  伴隨著李長庚強烈的意識,浙江和福建水師發現了蔡牽,在些微追逐之後,水師船隻的鐵鉤,鉤住了蔡牽的船,並且包圍了蔡牽。蔡牽雖然只有三艘船,但都比水師還要龐大。只是對李長庚而言,這不過是小菜一碟。早在七、八年前,蔡牽的船比水師更多,水師的船比現在更小,李長庚都沒有懼怕,這一次敵劣我盛,又有何可懼呢?

 

  戰場上,只有兇猛的野獸才能存活。蔡牽幫的海盜,就是這樣的野獸。為了制服這頭野獸,李長庚的水師官兵,也幾乎脫離了人的境界,憑著本能在戰鬥。和這群不是人的水師交戰,蔡牽很明白情況的不利,在作困獸之鬥時,仍然冷靜的找尋突破口。在野獸的眼中,膽小的張見陞,就成了最好的出口。為了制服要脫逃的惡獸,李長庚親自指揮官兵,來搏殺這頭惡獸,官兵也紛紛攀上蔡牽的主艦上。

 

  在蔡牽的主艦上,官兵已在進行白刃戰,而蔡牽和浙江水師的船,則互射大砲或擲火罐。然而少了王得祿、徐松年這些親信,戰事並不順利。李長庚看到一戴青巾之男子,有秩序的指揮海盜們反擊,那人就是蔡牽。身材雖然略瘦,可是古銅色的堅實肌肉,正是大海霸者的形像。少了將材在前線指揮、衝陣,水師陷入劣勢之中。李長庚明白,要勝利就必需親身上到最前線指揮,但其危險是不言可喻的。然而一想到,下一次不一定有這麼好的機會,下一次蔡逆不一定被包圍,也不明白還有多少個下一次,李長庚決定親身陷陣。

 

「諸君,拿下蔡逆,便可領賞,有賞錢就能回家過個好年啦!要過好年的,跟我上!」李長庚大吼之下,就率領部隊攻向敵船。

 

  在船上的官兵,看到提督親上前線,人人士氣大振。斷右手的人,繼續用左手戰鬥;破肚腸的人,抱者腸子繼續殺敵。兩方的指揮官,為了贏得勝利,不斷組織攻勢擊向對方。在混亂的戰場上,不知是兩人有心一戰,或是天意如此,李長庚和蔡牽碰面、對砍了起來。李長庚怒目咆哮,如同威赫萬林的猛虎;蔡牽冷眉嗤牙,正是翻騰大海的巨蛟。兩人相鬥有二十多回合,雙方的部下也嘗試來支援。像阿勳本想背襲蔡牽,海賊們就二三人圍合上來;當海賊們要攻擊李長庚,官兵就丟下旁的對手,拚死來阻擋。在這情況下,兩人的死鬥仍在進行,兩人也都有同樣的體認:十年來的仇怨,十年來的憤怒,不在此時了結,更待何時!

  

  兩人不知是武藝相近,或是積怨過深,戰得難分難解,不分高下。不知不覺已過招五十多個回合了,感到疲累的兩人稍微停滯喘了口氣。兩人都明白,下一擊就要把一切都結束。正當雙方舉刀要戰時,不知哪裡來的銃彈,射中了李長庚的咽喉。

 

「誰?是誰放的銃?」李長庚看到蔡牽流下了淚,大聲的吼叫!

 

  不、不,我還不能倒下去。我怎麼可以在蔡逆面前倒下,我怎麼可以倒下!我、我還要帶大家回去過個好年啊~~

 

  吵雜的戰場,頓時失去了聲音。李長庚還站者,手還拿者劍和盾,還想要戰鬥。可是,李長庚的眼神,失去生命的火焰。蔡牽的眼神,也如同昔往的冷酷,不能偽裝的,是眼下的兩道淚痕!

  

  纔完案牘便登舟,水陸馳驅日不休。

  老至始知官是累,思多只恐力難周。

  廿年翰海心原苦,百戰中流志未酬。

  自顧疎庸虛歲月,形容憔悴不勝愁。

 

 

第三章完。待續

 

[本章作者 強者我學長]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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